1872年8月,三十名身着长袍、梳着辫子的少年,在上海的码头上,踏上了一艘驶往美国的远洋轮船。这群孩子中,年长的仅有15岁,而最小的不过10岁多一点。在码头,父母们神情复杂,按照约定,他们将远赴美国学习,整整十五年内不再回国。然而,没人能预料到,这一段留学之旅竟在九年后戛然而止。这一切的开始,源于一位名叫容闳的先行者。作为第一位在耶鲁大学获得学位的中国人,容闳于1854年返国后,积极倡导更多的中国孩子走出国门,见识更广阔的世界,但提案长久未果。
直到发生了1870年的天津教案,曾国藩与李鸿章联名上奏,提出希望选拔幼童赴美,附带了十二条章程。朝廷迅速批准,随即在上海设立了出洋局,陈兰彬担任首席监督,而容闳则担任副监督。自此,在1872年至1875年间,共有四批共120名孩子被送往美国。他们的家庭背景各异,尽管流传着“应考者寥寥”的说法,但经过学者考证,已知的四十多个家庭中,有曾留学、经商或小官的背景,还有教会家庭及华侨的孩子。按籍贯统计,广东籍的孩子占大多数,其中香山地区的比例尤为显著,江苏则有22人,其他省份如浙江、福建和安徽也有分布。
抵达美国后,这些孩子被安顿在不同的寄宿家庭,迅速适应了当地的生活和教育方式。他们开始上学、玩棒球、穿西服。其中,1881年秋季,他们组成的“中华棒球队”在旧金山与著名的奥克兰队对垒,令人意外的是,他们竟然获胜。尽管这是发生在百余年前的唐人街,却在华人社区引起了相当的轰动。 谈球吧
然而,这一切变革对于清廷来说,却是一剂强烈的冲击。剪辫、穿西装以及皈依基督教,每一条都令保守派的官员们神经紧绷。驻美公使陈兰彬及其继任的留学监督吴嘉善屡次上奏,表示这些学生“外洋之长技未知,彼族之浇风早经习染”,“若再继续,必然全失爱国心”。李鸿章在中间协调,但面对日益增长的反对声浪,他的态度逐渐放松。1881年初,吴嘉善直接致电李鸿章,建议迅速撤回幼童,认为拖延,将不利于国家。李鸿章虽然仍持反对意见,但在回函中承认,如若无果,撤局以省费用或许是更好的选择。最终在当年六月,清廷正式决定裁撤出洋肄业局。
在这120名孩子中,有3人在求学期间因病去世,留在异国他乡。23人则中途辍学或提前回国,剩余94名学生依照清廷命令,分成三批返回家乡。与此同时,对于那些被要求回国的学子中,仍有人选择留下,继续完成自己的学业。像容揆、谭耀勋等人最终在美国安身立足,投身于教育、外交及法律等多个领域。李恩富则长期活跃于美国舆论界,积极发声反对当时盛行的排华风潮,致力于为在美华人争取权益,成为颇具影响力的华人维权人士。张康仁在法律道路上奋发向上,成为早期华人律师的典范,凭借其专业才能突破行业壁垒,尽管长期遭受歧视,仍然坚守专业底线,最终被美国司法体系追授执业资格。
对于那些回国的学生,陈兰彬早有规划:将他们调往内地,安排在各个衙门担当翻译、通事等职务,次一等的则送往天津与上海的机器局及水雷局学习技艺。实际上,第一批21人被分配到上海电报局学习传电,随后的批次有23人被送往福州船政局与上海机器局,其余则被安排到了天津水师、机器局和鱼雷局。这一分配显示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特征:这些孩子几乎没有被安排进入科举的正途,反而全都汇入了洋务运动的体系。 谈球吧
在这些归国的学生中,唐绍仪的成就尤为瞩目。他是第三批出国的学生,归国后曾被派往朝鲜处理税务工作,参与过袁世凯的秘书一职,并一路升迁,最终做到驻朝鲜总领事、津海关道及外务部右侍郎。1904年,作为全权大臣去印度与英国人交涉西藏问题时,他据理力争,展现了过人的能力。民国成立后,他更是首任国务总理。然而,跟随美国烈士归国的他,命途多舛,1938年在上海沦陷的动荡下,因日本人企图拉拢而遭到蒋介石的刺杀,享年76岁。
詹天佑的经历人尽皆知,归国后被安排到福建水师,参与了1884年的中法马江海战。之后转职铁路系统,1905年到1909年主导了京张铁路的修建,这条从北京到张家口的铁路,不仅是中国人自己设计施工的首条干线,更是中国近代工程史上的一大里程碑。詹天佑之后,还参与了粤汉铁路与粤川铁路的建设,最终于1919年在汉口病逝。除此之外,还有一些值得铭记的名字:蔡绍基成为北洋大学校长,唐国安首任监督清华学堂(清华大学前身),梁敦彦担任清末交通总长。
然而,更让人触动的是海军这一领域。1884年中法马江海战,福建水师几乎全军覆没,其中数名留美幼童参与了战斗,诸如薛有福、邝咏钟、杨兆楠等勇士在战斗中英勇牺牲。十年后的1894年甲午海战,又有一批幼童投身其中,沈寿昌在丰岛海战中壮烈牺牲,而陈金揆则在黄海海战中随致远舰一同沉没。彼时,他们还是幼童,归国时正值青年,他们把自己的生命奉献在了中国最早的两支近代海军之中,令人心疼不已。 谈球吧